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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 伴
发布时间:2020-09-18 15:02:32   来源:华声在线  作者:刘旭

风 竹

了完父亲后亊的那阵子,平常感到的心累好多了,更多地想到从此只一个娘需要照顾,何况身边还有娘生的兄弟在。熟料,这种心理很快就消亡了,更多的变得和以往恰恰相反。

我们家是单门独户,小山村,还偏于一隅,往来的人也不多,自然就不算热闹。但我们家一直在此生活着,算是老住,母亲也常说住在这里好,柴方水便的、习惯。可是,父亲走了,难免让她觉得冷清孤单,虽然和兄嫂同居在一起,还是很容易让人看出母亲老来失伴的心里是有多么不适。

当时母亲八十又七,身体尚无大疾,精神劲也一直显得还不错。父亲走得突然,也谈不上如何照顽老伴拖累之类的话题。父亲一走,母亲更多地独自坐在她和父亲相伴了几十年的房间,膝上盖着一块棉布,摆弄着她的手工绝活“芦苇扫帚”。棉布已是多层补丁,原本深蓝的布料早已成灰白,连同房间里陈旧的铺盖、浅黄的蚊帐,怎么看都是一个少有生气的环境。当时我试着想去做些改变,结果她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架势,如此我们也只能作罢由着她,任来仿的亲朋、邻里心里骂着我们的不孝顺。想解释,可解释话长。

一段时间里,母亲话比往常少,就连声音也小了许多。一般是问她才答,过去她的嗓门一向不低,特别是当我兄弟俩淋雨穿着湿衣服的时候,骂声大得像喇叭播放的,甚至还听得对面山坡漂着回音。如果估猜到了我们兄弟俩的玩伴上门是邀我们去干不正当事儿,她那洪亮的声音准骂得玩伴一次就不敢再登门了的。单看着她这一点变化,我心里就感到了巨大的反差和不适。母亲曾有的镇定和刚强早给了我深刻的印象。她可以肩挑粪桶手提着我走过去菜地的独木桥,她可以在夜里独自走小路走山路帮衬着父亲赚钱持家,她可以在凶神恶煞的干部面前为同伴所遭受的不公挺身抗争,她可以在家里无米下炊的境况中伴夫带上一家老小果敢外逃。

几十年来,我们把母亲当成了保护金刚、不老菩萨。然而眼前的母亲活脱脱变了个人似的。人说老伴夫妻的离世呀,同一年份或是另一年相继离世的多,若是能走过这段阴郁,长个五年、十年也有人在。不行,这样子绝对不行,如今的母亲竟一下子变得害怕寂寞,她真的是衰老了,虚弱了。我惊悟,我得比父亲在世时更多地去陪伴她,我有义务帮远在天堂的父亲更好地去悉心照顾好我的母亲。

从此,每逢周六我都回家,我们大的小的一回来,家里就热闹了,母亲脸上渐渐又多了笑容,说话也比前段子响亮得多。慢慢地她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劲头,屋里屋外,房子四周走来走去,捎捎捡捡。山土、田间内外又开始不停地忙乎起来,便是闲了母亲也不喜欢串门,总是止步于屋前地坪的边上,在这个范围内,她也总是手持扫把反复地来来回回扫着,这是她的习惯。可自从楼梯上摔过一次,母亲的身子就没再象从前般硬朗,显得有些弯曲,好像膝盖也是弯着的了,整个人都显得更加的矮小,母亲就象是一下子变老了的。彻彻底底的一身“老婆婆”模样。我们劝她山上、地边险处少去,不听。给她买过的拐棍,一次也没用。

母亲其实爱整洁,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许多习惯,比如早睡早起,起来就去忙地里的活,她说早晨更凉爽,好干活。太阳高了就回家做饭,然后收拾家里。洗衣服,一向手搓,最怕身上衣服有异味。

老来的母亲很少坐车远行,去返全程步行。不少的时候,我是每每踏进家门就又转身赶去庙堂的,看着她在庙堂上那个虔诚、心无旁骛的乐呵状,那一刻,我站在旁边也是感动不已,信仰、虔诚正如影随形。上香、跪拜、捐款,端提着供品,让我一环都不敢落下。她说啥就咋干着,譬如“男人在佛前上香时是只能用左手的,因为男人的右手为凶。”诸如此类的讲究更是闻所未闻。有时就是如此整天伴着她前前后后转,她也喋喋不休,仿佛一切的又都在逆转,小的时候母亲也许就是这般伴着我的。后来发现只要我是如此她都高兴、她都乐呵,我便也乐此不疲。时间久了,好象她所到的每个庙堂上的人都挺熟识,每座庙堂上都要介绍我认识几位老者,于是我也就谦恭着在旁边陪着老人们聊上一段,也用眼睛瞄瞄佛前忙乎的老娘。或许在老来母亲的心里每一个神灵住的地方都是一种寄托的开始。每每傍晚回家拉下车门,扶她下车看到她安祥、满意、舒心脸容的那一刻,象是这辈子还从未如此圆满完成过一项任务似的感觉,其实这个时候往往也总是想起了父亲。这段伴随母亲的日子,实在有过太多的让自已看得到的惭愧,做人、处事真的尚有太多的不如母亲。

母亲一向不怎吃药,也不曾进过医院、看过医生。有啥不适大多用她的土方子,不少方子的用材都帮她找过,至今还记得清。也发现娘向来特注意饮食,从不暴食暴饮,即便满桌的菜肴,她也只是碗碗择少许入口,更像是在品品味。老来的母亲晚餐很少吃青菜等寒性食材之类,问她便答是晚上难起床小解。老来她常说一句话:“人老了啊,不好过,孩子你将来会知道的。”母亲从不问我要钱,给也坚决拒收,“谁不知道你们在外开销大,多不易。”便低头毅然走开。如让孩子哄她帮我们去庙堂多供些香火,这才是能够让她欣然伸手接过钱的唯一可能。母亲有一套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生活、生存的哲学、和她的“科学态度”,根本用不上我们太多的气恼和口舌。

其实父母和儿女之间啊,随着年岁的增长,彼此间的心是逾连逾紧的。比如年轻时在外读书,工作几个月不回家,也没有太多的时候想起家中的父母如何。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你就是看电视、逛市场、开车、走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见到老人的身影,或是老者的一声咳嗽,旋即便让人想到家里的老父老母安否?好否?一时真是万般滋味缠心头呵。

世间老人千千万,真正开心有几人?

(作者刘旭系平江人、中学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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