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庆的组诗丨秘密酿造法

作者/汪晓庆

1 偷听或者否认

春天，我总在

银杏树下的长椅上

打电话

咯咯的笑声

让光秃秃的枝干上探出

一个个黑色小耳朵

它们偷听着

我与傍晚的对话

一周后，银杏树的小耳朵

被叶子藏了起来

此后，我

再也没看到它的模样

更不知道它摇摇头摆摆手

是在偷听还是在否认

2 拼凑

夜，以及窗前出逃的灯光

集体失语

巷子两旁楼挨着楼

屋檐抵着屋檐

树，电线杆，房子

是不同形状的黑色积木

依次拼接

没了呼吸声，一切都很轻

月亮用冷光缝合天空与地面

从中走过，我的鞋跟

与地面发出的撞击

把巷子从灰黑色的平面图形拉回

悄悄把白天与黑夜缝合

背包与脚步很重

一个事物又一个事物叠加

拼凑，才立住

3 你不来，都是虚焦

四根金丝楠木

抱住岳阳楼

沙鸥读懂翘角

他们只用眼神确认

互不交谈

洞庭水

从不安于平静

沙鸥绝不止于飞翔

你不来，镜头

虚焦

4 北京的冬

可我偏爱这冬

北京的冬

颐和园里雪落无声

午门外飞鸟严谨

王府井灯火迷离

还有南锣鼓巷与护国寺

舌尖上的暖

什刹海冰刀划过冰面的清冽

博物馆里凝固的时光

可这一切

都不及你唇边，飘落的只言片语

5 轻

微尘惊起

像悬在尘世间的我，

阳光抖落在枝叶

母亲穿着暗花藏红驼绒小棉袄

洒扫，晾晒的身影

折回成藏红色的褶皱

我飘浮在童年滚成金箔的笑声里

每片叶间都蜷缩着我眼中的雨

喧闹褪去热浪

熟悉的场景总会勾出满城风雨

逼我交出所有坚硬，瘫坐

寂寥的角落

眼前，一切都从清晰到模糊

间过渡

一字未语

心中一场巨大的墨云暴雨形成

6 我，目击者

霍达用涂着西域巨毒的刀

切开一本书

呻吟，一个个铅字流着紫黑色的血

从截面出逃

7 柚子

枝头突然开花

去年又意外结了八个果

推开门就能见水灵的橘子

像妈妈的脸

八个方向俏皮地看着我

为了照顾好它们，我每隔一天

乘车来浇水

桔子熬到深冬才摘

两个藏起来

六个送给隔壁作药引子

8 清明

清明前后不宜出门

漫山的花

有多艳

心就有多乱

我要使劲练习只看花

只盯着

千万不能走神

不然，

任何一个细小的花瓣会扎眼睛

9 读《我开始明白我自己，我不存在》

我看到一个的黑色背影

下穿行

他将身上的王冠，华服

手、耳朵......

一一扔在身后，黑色往往最真实

空荡，连颜色都留不下

那人会在夹缝种满花果蔬菜

庄园，此时，阳光正好

指责与车鸣都隔绝在庄园之外

10 一次输液

一次傍晚输液......

在马路临窗的病床上

天空退隐到对岸树梢......

楼层，夕阳清退嘈杂

病人与陪护、医生与护士，一个个离开

保洁员也不见了

邻床，一次性水杯在桌沿

隔壁护士站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

尔后，一阵窸窣的翻纸声

窗外车轮与马达声亢奋，由远及近

一盏路灯盯着室内

轰鸣与偶尔的翻纸声剥离窗外最后光亮

与门外扶手上的蓝色条纹对视

我在声音里颠簸，只剩头顶一盏灯光

11 拔钉

姨妈执意认为我面色差

肩背痛是夜的黑钉

摁进了骨骼

她盯着我的脸

寻问，眼睛在眼睛里打捞

如热浪一遍遍翻检稻穗

戴上手套，拿上一瓶药

她成了一名法医

经络穴位臣服于她的手下

按压、揉搓、推抹

依次从我的头颈肩背四肢

发出号令集结出形状

隆起的指节肌肉逐一扭曲

驱逐的黑钉反攻

黑暗压断肩胛骨

沦陷的身体到处躲闪

她却循声要把一个个痛拔出来

惨叫

12 不在日历上的又一天

早上仍是五点起床

拒绝与光见面的眼领着手

将电脑开机

影子与昨晚两点焊在键盘的影子重新重叠

光，剪断键盘

一米二以外的光与吆喝

摁着我的眼睛，在屏幕上使劲磨擦

（作者系岳阳人，教师，爱好文学，热爱生活，喜欢写诗和儿童文学作品）

责编：王相辉

一审：张璇

二审：徐典波

三审：姜鸿丽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