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勇
在岳阳云溪的长岭,大地被谱写出一首工业与自然共生的长诗。这里的人们唤它作“垄”——不是稻田里等待抽穗的土埂,而是钢铁与管道筑起的阶梯。它沿着山势层层攀升,把机器的轰鸣化作起伏的韵脚,让坚硬的炼油装置拥有了如梯田般绵延的诗意。
站在高处俯瞰,长岭的“垄”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工笔长卷。银白的油罐是散落的珍珠,交错的管道是勾勒的银线。晨光为塔林镀上暖金,夜灯替装置点亮星眸。
这些依山而筑的工业梯田,不仅是功能的布局,更是人与自然的合奏——每一道垄都是一组琴键,在日夜交替间,鸣奏着能源生产的深沉交响。
从一垄到七垄,每道台阶都有独特的呼吸。一垄的重油罐区如沉睡的巨兽,在薄雾中吞吐黑色原油;二垄的成品油罐像列队的银钵,盛满流动的琥珀;三垄招待所的窗灯,是钢铁森林里温暖的萤火;四垄的重整装置正上演分子裂变的魔术,让平凡化作神奇;五垄的轻污油中转站,恰如乐章间的休止符,为持续运转留出诗意的停顿……连接它们的管廊,是奔流不息的血管,输送着现代工业文明的血液。
在这钢铁脉络间,人的故事静静生长。我的同事老李,在二垄来来回回走了三十个春秋,巡检路线在他的脚下成了时光的河。“这些罐体会唱歌。”他抚摸着斑驳的罐壁,“夏天嗡鸣像低音号,冬天脆响如三角铁。”
他的耳朵早已成为设备的一部分,能从万千杂音中辨出最细微的变化。在四垄,老杨守着父亲传承的铁阀,螺纹里嵌着两代人的指纹。他转动着阀轮,阳光下的身影与三十年前的父亲悄然重叠,那些计算机屏幕无法显示的经验,都沉淀在老师傅凝视压力表的眼神里。
如今的长岭“垄”上,机器人已走上巡检岗位,但传统依然在血脉中延续:新入职的工程师要跟着老师傅走过每道垄阶,用手掌感受管道的震颤,用脚步丈量产业的脉络。当年轻人带着这里养成的严谨走向远方,他们的胸膛里始终跳动着“垄”里特有的节奏——那是阀门开合的韵律,也是时代前进的足音。
暮色四合时,总有画家在坡上支起画架,调和着钢铁与霞光:丙烯堆砌的罐体泛着玫瑰金的暖意,水墨渲染的管库隐入青黛色山岚。那些散落山间的装置灯火,恰似大地上永不熄灭的星河,与夜空中的星子遥相呼应。
这些生长在长岭肌理中的“垄”,早已超越地理的称谓。它们是用钢铁书写的地方志,是工业文明的活化石,更是一代代人用青春绘就的山水长卷。当新的能源革命浪潮奔涌而来,这些沉默的垄阶依然承载着时光,在每一次日出与日落的交班中,续写着坚守与蜕变的永恒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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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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