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巍
当AI以毫秒之速吐纳万言,我们却在满屏工整的辞藻前,感到一种奇异的饥饿——那是对“活人味”的饥渴。机器可以无限逼近完美,却终究无法复制一颗跳动的心留下的指纹。文艺的“活人感”,从来不在算法的精密里,而在烟火人间的粗粝与真诚之中。
所谓真正的文艺气韵,从来不是代码堆砌的无懈可击,而是有血有肉的人,在岁月里摸爬滚打后留下的灵魂印记。创作的真谛,无关手中握的是纸笔、键盘,还是AI这一时代新工具,只关乎创作者是否怀有一颗滚烫跳动、感知生活的真心。
鲜活气韵,始于对烟火人间的深刻洞察。杜甫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是大数据对贫富差距的冰冷统计,而是诗人踏遍长安街巷、目睹人间疾苦后,发自肺腑的悲悯与呐喊。AI可以拆解千万首咏月诗篇,归纳所有修辞章法,却永远写不出张若虚“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千古一叹。这句穿越千年的叩问,是人类独有的、对宇宙浩瀚与人生须臾的深沉思索。未曾躬身入世、体察百态,未沾人间烟火的笔墨,终究是无根浮萍。
鲜活气韵,更在于规范与即兴间灵活拿捏的功底。李白写下“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挣脱平仄格律的束缚,字句肆意洒脱、真情奔涌,终成千古绝唱。这份破格,不是无知妄为,而是满腹才情沉淀后随心而行的坦荡。正如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中极具张力的合唱,看似脱离规整韵律,却是失聪之人以生命谱写的壮阔轰鸣。AI只会恪守程式、复刻标准答案,永远无法拥有人类突破桎梏、即兴迸发的灵光。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正是功底托底之后,灵魂最自由的纵身一跃。
鲜活气韵,还在于敢于拥抱不完美的“瑕疵”。《红楼梦》中黛玉临终那句未尽的“宝玉,你好……”,寥寥残句、戛然而止,没有完整的句式,没有精致的修饰,却藏尽无尽委屈与断肠不舍,成为文学最动人的留白。梵高笔下旋转、扭曲、炽热的星空,背离了写实的完美标准,却让世人看见灵魂燃烧的模样。完美是机器的终极终点,而真实的瑕疵,才是人性最动人的出口。作为深陷题海的高三学子,我们终日追逐标准答案、满分范式,渐渐习惯了规整无误的表达,却遗忘了“我手写我心”的真挚酣畅。苏轼历经乌台诗案、黄州贬谪,写下“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那不是工整的答题模板,而是沧桑过后的豁达坦荡。我们的文字,也不必刻意无瑕。来不及擦净的涂改、思绪翻涌的停顿、质朴笨拙的少年感悟,都是青春真实的纹路,是AI永远无法复刻的成长印记。
当算法裹挟着极致完美席卷万物,我们更要主动褪去完美的外壳,守住内心温热的“瑕疵”。勇敢去感知生活、去经历成长、去真诚表达,去爱具体的人,去写饱含真情的文字。在万物皆可智能生成的时代,刻板的完美终将千篇一律,唯有热气腾腾的“活人感”,是我们生而为人最温柔的倔强,也是最珍贵的生命证明。
毕竟,机器可以复刻“春江潮水连海平”的绝美句式,却永远写不出张若虚独立江畔时,晚风拂衣、望月思人的孤独与深情。(指导老师:易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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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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