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热乎饭里的“汨罗账本”

——探访汨罗农村互助养老的“屋场答卷”

□方璐 张为

10月25日晚，央视《新闻联播》将镜头对准湖南汨罗。画面里没有宏大的工程，只有老人端着饭碗的笑脸。汨罗市民政局副局长彭旭汉算的一笔账令人印象深刻：新建一所60个床位的养老院动辄数百万元，而改造闲置屋场建互助养老点只需几万元，就能让周边老人吃上热饭热菜。

报道切口小、立意深，把变化落在了一口热乎饭的细节里。而镜头之外，这笔账在汨罗的屋场里已经算了很久。

走进汨罗市屈子祠镇双楚村余家桥屋场，屋场互助养老协会会长余日中指着眼前的小楼说：“屋场就是自然形成的村民聚居点，各家各户挨得近、相互熟悉，搞互助养老最方便。”

这栋二层小楼原本闲置，村民无偿提供，民政局奖补5万元改造，爱心人士的大米、食用油和捐款陆续送来。楼旁的空地被老人们辟成“互助菜园”，谁有兴趣谁种，菜长好了食堂一起分享。食堂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老人们戴着黄色遮阳帽，在岳阳楼景区笑得眯了眼。

余家桥屋场60岁以上老人66人，参加互助养老服务的53人，占比超八成。负责协会管理的同样是几位老人，平均年龄超过70岁。说起模式怎么起步、食堂怎么试点，老人们思路清晰、头头是道——“老人互助”，在这一刻有了脸。

目前，汨罗市建成和在建的互助养老点已有60家，覆盖老人5.3万余人。可这条路，并非一开始就走对了。

目前汨罗老龄化率25.6%，农村老人居住分散。2024年以前，汨罗以行政村为单位建了160余个农村互助养老设施，真正持续运营的为数不多。问题出在距离上——村级设施辐射范围大，老人走过去辛苦，况且只和各自屋场的老人熟悉，去了村里也坐不到一块儿。汨罗从老人的实际需求和活动半径出发，把点位从行政村再往下沉一级，沉到屋场里。余家桥屋场这个点，辐射半径最近的只有10米，最远不超过500米。

“减量提质”的账很好算：从前160余个点转不动，现在60个点覆盖5万多人。汨罗市民政局局长黎保国说，市里建起了市、镇、村、屋场四级养老协会，依靠老人们自治互助，“成熟一个，发展一个”。

沉下去的不只是点位，还有一套“三助”机制——老人互助、政策资助、爱心帮助。财政的钱只做引子：每个点一次性改造补贴5万元到10万元，运营好的每年还有奖补；乡贤乡友捐钱捐物，累计超过1500万元。低龄老人帮高龄老人，健康老人帮失能老人。用民政局的话说，不搞大拆大建，把有限的资金用在离老人最近的地方。

今年，不少互助点还往前多走了一步：打通卫健资源，把基础医疗送到屋场门口。

配套的村医服务跟了上来，量血压、测血糖、小病小痛问诊，老人在吃饭的工夫就能顺便办妥。在一些互助点，村医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食堂旁边，餐香之外又多了一层安心。助餐把老人聚拢，医疗把健康守住，一口热饭的温度，就这样延伸成了家门口的照护。

长乐镇青狮村增家塅屋场，饭点一到，饭菜香气先飘出来。村支书黄永意和屋场养老协会会长黄长根坐在老人们平常吃饭的桌前介绍：长者食堂固定有6桌老人，其他老人灵活报名，每天平均坐满七八桌。正说着，五菜一汤端了上来。记者起身想看看用餐情况，进屋却发现桌上饭菜已被吃得干干净净，隔壁活动室传来老人们聊天打趣的声音。墙上挂满老人练书法的“墨宝”，门口摆着六只中国大鼓——助餐把老人们聚起来了，日子也就不再冷清。

湖南师范大学中国乡村振兴研究院教授胡扬名说，汨罗的互助养老模式有一个突出亮点，就是“以助餐为核心来统筹组织养老服务”，实质上是一种“助餐+”养老服务模式。在他看来，解决老人的就餐问题，能极大提升其参与互助养老的积极性；老人们聚在一起，各类养老活动的开展便也水到渠成。

汨罗的“小集中”模式入选2025年度全国农村公共服务典型案例，系湖南唯一；全国县域养老服务体系创新试点中期验收，汨罗拿了全国第三。

从余家桥到增家塅，从石仑山的送餐队到青江村的“第二个家”，汨罗的屋场互助养老点已覆盖5.3万余名老人。

细节确实小。小到只是一碗饭、一碟菜、一个准时敲门的人。但农村养老这道题，从来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大解法。这笔账，汨罗的屋场还在往下算：一口热饭是开头，饭桌旁的村医、屋场里的老伙计是添头，算来算去，算的都是老人身边那点可感可及的日常。

责编：王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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