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颖
我对《红楼梦》的热爱是从小学时看连环画开始的,依稀记得翻看的第一本《红楼梦》连环画是《葫芦僧乱判葫芦案》,深深地被吸引了,就很想进一步看原著,但父母说你还小,看不懂,要很有文化的人才能读得懂《红楼梦》这部奇书。
上初中的时候,正热播王扶林执导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在电视剧的带动下,我特地买来曹雪芹的原著来读,小说里一个个性格鲜活的人物仿佛穿越了时空,向我走来,我感觉自己懂得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的喜怒哀乐,也理解晴雯、袭人、麝月、鸳鸯的命运,还有曹雪芹独具匠心的艺术表现手法,虽然中学时代学业繁重,我仍然将《红楼梦》反反复复读了不下五遍。

若干年后,我去苏州开会,特地来到《红楼梦》故事的发生地,“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的阊门,找到了被称为“十里街”原型的山塘街,还有被称为“葫芦庙”原型的普福禅寺,品尝了《红楼梦》中提到的藕粉桂糖糕,历史与文化,虚构与想象,小说与现实,经过不同层次的叠合、发酵,营造出虚实相生、多维立体的互文性空间,让我深深迷醉,流连忘返,这次苏州山塘街之行,也成为我探索《红楼梦》互文性的契机。
从互文性的视域来理解《红楼梦》,简单地讲,就不是孤立地阅读这部经典,而是视《红楼梦》为包罗万象的中国古代社会百科全书,来理解其精彩绝伦的艺术手法,博大精深的文化底蕴,在《红楼梦》中寻觅《周易》《道德经》《庄子》《诗经》《楚辞》等其他中华文化经典的吉光片羽……以经典对读经典,以经典观照世界,通过不同经典文本的“合璧阅读”或“交互阅读”,体会《红楼梦》超越凡常的“集大成”境界。
本书的写作过程堪称“路漫漫其修远兮”。如果从2009年在《红楼梦学刊》上发表《史湘云的命运探析》算起,不觉已有16年。这16年,为探讨《红楼梦》,还要研习与《红楼梦》有关联的《周易》《道德经》《世说新语》《莺莺传》《水浒传》,以及《红楼梦》创作的历史文化语境……为写《<红楼梦>中“金玉良缘”的互文性与文化寓言》,我专程去南京考察《莫愁女》的传说,以及明朝开国元勋徐达的家族故事;为写《<红楼梦>的“补天”意象与儒释和合思想》,我特地去北京寻绎曹雪芹晚年生活的足迹,包括香山植物园、卧佛寺、曹雪芹故居纪念馆;为写《<红楼梦>的形影叙事与曹雪芹的自我形象》,我利用去沈阳开会的闲暇,特地去辽阳参观曹雪芹纪念馆。其中,《论<周易>“盈虚”思想对<红楼梦>的影响》写了三年,《从鲁智深到贾宝玉——<红楼梦>的互文叙事与“赤子”文化隐喻》写了两年,《互文性视域下<红楼梦>之“武陵源”探析》也写了两年,每一部经典于我而言,都是高山仰止,虽然难以攀越,却充满诱惑和挑战……
前途尽有无穷趣,无限风光在险峰!写作的过程也是学习、探索的过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求速成,惟愿呕心沥血的每一段话、每一篇文章都能有新的领悟和发现。此书的大部分章节已形成16篇论文在《红楼梦学刊》《中国文学研究》《文化与诗学》《河北师范大学学报》《湘潭大学学报》《苏州科技大学学报》《天中学刊》《名作欣赏》《文化传播》等知名学术期刊上发表,也算是集腋成裘,水到渠成。
2025年暑假,长沙酷热难当,我却没有去避暑,而是往返于住家与中南大学图书馆之间校对、完善书稿。因为学生放假,借阅室空调不开放,我便将图书馆大部头的典籍一本一本背回家,校对完毕,又一本一本送还图书馆。每每校出一处疏忽或错误,就如同抓到一个“特务”般有成就感,欣慰书稿在付出汗水和心血中日臻尽善尽美。
“为之不已,将有可时,若其不为,则天下事固无一可也。”此话恰恰是我攀登学术高峰的深切体会。16年来,我坚持以《红楼梦》原著为中心,从互文性视域挖掘《红楼梦》的艺术手法和文化积淀,弘扬《红楼梦》与中华文化,乐此不疲。这十余年的过程仿佛弹指一瞬间,我已从一位意气风发的“红迷”成长为两鬓华发的中年学者,锲而不舍的动力源泉根于对以《红楼梦》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热爱!
吾生有涯,学海无涯,希望自己这些年魂牵梦绕的探索能让《红楼梦》故事在审美愉悦之外,还能释放更多的文化底蕴。这一路走来,感谢我的恩师,王一川老师,王岳川老师,赵炎秋老师,红学家孙伟科老师,朱永奎老师,以及在成书过程中,给予过惠助支持的同仁亲友:周卫国、陆道夫、李健、刘德兴、王怀义……是他们的启发和鼓励,才使我勇于攀登,功到自然成。感谢商务印书馆杨晓婕编辑,细心给新书穿上了“衣裳”。特别感谢我的父母,我的先生盛卫平,他们真诚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源泉。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著名文艺美学家、教育家胡经之先生得知我的专著《<红楼梦>互文性研究》即将在商务印书馆出版,非常高兴。胡经之先生曾在文革期间面壁十年研究《红楼梦》,为了弄清楚《红楼梦》为什么是中国最好的一部古典小说,胡先生在1973-1975年中,把北京大学图书馆馆藏的清代线装小说浏览了一遍,确信《红楼梦》真的是中国古典小说中最好的。
胡经之先生曾谈到,“红学”与美学相通,从美学上来研究《红楼梦》,不仅要对它做“外在”的研究,更需要做“内在”的研究,把“外在”和“内在”的研究统一、综合起来。考证也好,索引也好,都应围绕一个中心进行,那就是为了有助于我们从艺术形象体系中掌握这部古典名著的价值和意义。我说我写的这部专著正是试图将《红楼梦》的内部研究与外部研究融会贯通,胡先生看了我的书稿后,特题诗一首:
人过九十暮年迟,沧桑几度渐远逝。
留得红楼青山在,犹有梦回盛年时。
看了胡经之先生的诗,无限感慨在心头,和诗一首为纪:
十六春秋不寻常,慷慨优游入梦香。
欣逢盛世非侥幸,红楼坦荡万年长!
《<红楼梦>互文性研究》作者像
作者简介:魏颖,湖南长沙人,博士,中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红楼梦学会理事,出版学术专著《<红楼梦>互文性研究》(商务印书馆),《性别视角中的女性形象与文化语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在《中国文化报》《湖南日报》《湖南散文》《苏州杂志》《传记文学》等刊物上发表散文数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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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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